2007 “青海“项目 – 青海日记

“一切的声响,都是欲望。 寂静,无法捕捉。”

西宁南山公园(7月8日)
巨大的party。Woodstock的西宁版本。直射的太阳让人头晕脑涨。

中央舞台上,是西部五省的花儿歌手。字正腔圆。外围的是老年人合成团,他们对歌,他们伴奏,他们唱。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老者。在最外围,有羞涩的歌者。他们无人围观。他们围坐着,啤酒,遮阳伞。他们的花儿属于这个下午。

循化(7月9日)
安静。让人不知所措。这是一个小县城。就在两座山的中间。县宾馆的门口,悬挂着长长的风车。从一端到另外一端,随着风,随着树叶,噼里啪啦。小小的广场上,所有声响都是你曾听过,曾经熟知的。不同的是分贝,是在地理空间内的反射。

黄河边,水势看似平稳。吊桥上年轻人悬空而坐。风扫垂柳。

塔尔寺(7月10日)
西宁小雨。阴冷。塔尔寺的游人稀稀拉拉。我顺着山势,一个殿接着一个殿。尾随人群。倾听。

恰逢法事。这是一个游乐场。络绎不绝的旅行团。所有的导游都在重复一样的话语。语气,节奏,设问,反问,衔接。天衣无缝。

朝拜的人无声,喇嘛无声。只有导游,是这个空间最大的声响。话语是一种建筑。有人试图用话语重建历史。有藏族的导游,有汉族的当地导游,还有一些说英文的导游。

声音和声音之间的空隙,比我所经历的要大得多。我似乎习惯了都市延绵的巨大的声响。现在的敞开和宁静,开始让我不知所措。总想捕捉点什么。但似乎什么都捉不到。

格尔木第一日(7月11日)寂静无声
12个小时。到达格尔木东站。头部血管开始有些压力。去往拉萨的火车开始供氧。天寒。风大。清晨7点,站台是空旷的。一切都是平的。没法想象如此平坦的高原。火车是这个土地上最直的直线。远处进站的火车冒出一股浓烟,阿英冲过去举手就拍。极似某科幻片场景。

我们是仅有的三个出站者。如今大部分人留在了去往拉萨的火车里。曾经繁华的格尔木安静得让人不知所措。买了回程票。敏杰和阿英在火车站大厅台阶处录音。一声汽笛,椭圆形分布的站外建筑,逐个把汽笛声传递。让人想起在循化,小小的县城就在群山之间,所有的声响,都自己应答。

吃过早饭之后。直接包车前往盐湖。崔师傅是盐湖某分公司的职工。二十多年,如今靠包车旅游过活。他的绝活是把人直接带到盐湖集团里面。

面对盐湖如同面对一场魔法。土地,湖水,矿物质,高原直射的阳光,风。混杂了盐结晶的土地坚硬无比。整个盐湖被分割成2公里乘以2公里大小的池子。采收船就在湖里。我听见风声,盐湖拍打着人工堤岸,脚踩在盐土地上,咔咔作响。

崔师傅的车开得极快。通往胡杨林的公路远处,水汽升腾,海市蜃楼就是这样产生的。我仍然无法相信地理上的平坦。至少在我的视野和脑力可想象的范围内,这是对一望无际的最佳解释。车辆碾过公路的声响,就是电锯锯开地理的过程。

车停在路边。寂静无声。这是对听觉的最大挑战。风轻的时刻,即时把录音电平开到最大,也只能听到苍蝇蚊虫的声音。远处公路上疾驰的车辆,如同天空高出的飞机。空荡的,贴着地面的回声。

闯过干涸的湖面,戈壁里蚊虫猖獗得很。爬过沙丘,远眺。这就是青海。这个省的大部分区域,也是如此的声场。寂静无声。我们三个坐在沙丘上。沉默无语。我让麦克风自己躺在沙丘上工作。今天无风,这似乎让人很绝望。

我想起北京,广州,上海,想起西宁。这些都市的声响,具有类型学的相似性。差别的只是分贝。而面对荒无人烟的戈壁,草地,面对自然的声响。只有寂静无声。人类的欲望,是最大的声响。

格尔木第一日:广场(7月11日)
这是来青海以后最令人激动的时刻。7点10分开始。我们三个从宾馆出发。格尔木突然热闹起来。广场是一个城市最奇妙的地方。我见过很多二三级城市的广场,但还没有见过像格尔木这样的。

每个点,桌球厅,练武人群,舞蹈者,露天卡拉OK。

五年前,广场上跳藏族舞蹈的人,围观的人,比现在多上至少三倍。青藏铁路大军已经离去。一个饭店过去一天的营业额是800-1000,现在只有200-300。跳舞的都是年轻人。

一个快速发展起来的城市,广场到底意味着什么?西宁也是在最近五年发展起来的。两个广场堪称某种奇迹。

格尔木第二日(7月12日)
仍旧在格尔木市区转悠。风大。广场附近的公园里,胡杨林高耸。开阔的地理环境,广场式的混响。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。

西宁(7月13日)行动录音
今天晚饭,进行了一次非常深入的讨论。核心话题:行动录音。最近几天的录音,让我更明白了敏杰和阿英过去两年执着的“拍背有理”项目背后的逻辑。某种程度上,我过去两年所走过的城市微观声响地理路径,或者说所谓城市声响的政治学聆听,最终都走向了行动录音。